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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

 

凝望夜空,有那么一瞬间骤然发现它的美,触手可及又虚无飘渺。

孩童时,绕着圈圈昂首看星星,最擅长的是找到长着勺柄的北斗七星。山里娃没有太多的娱乐,大人们也无暇顾及在外面撒野的小孩子,女孩和男孩一样跳大坑,踢盒子,摔泥巴,躲猫猫,十个八个结伴,随便哪里都能成为嬉戏玩乐的场所。那时候没有课业的负担,没有特长班的矫情,脱离父母监管之外怡然自得的乐趣繁星春水懂得。累了、倦了,赶着夜色三五成群往家跑,会说话的星星眨眨眼睛低唱歌谣,催促着疯狂玩耍了一个晚上的山里娃娃加入甜美的梦乡。

除夕的夜色最美。早年电厂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春节外出过年的人不多。听说有扭大秧歌踩高跷,还有值得期待的烟花,厂里的父老乡亲已经拖家带口早早出来在空地上等候,春节的热闹自然是要瞧上一瞧的。踩高跷是一大看点,虽然是些民间艺人的杂耍,也经历了千锤百炼少不了深厚的功底助力。好多年一直青睐这在我看来是绝活儿的表演,盯着长长的高跷发呆,总觉得它像魔法师手中肆意伸展的魔法棒,将身怀绝技的超人带入银河系,对话宇宙、畅游星海,充满了奇幻和无限未知的或许。到了燃放烟花的时刻,自由自在的焰火照亮了寂寥的夜空,大人孩子们霎时欢腾起来。华光美不胜收,当多彩的炫丽渐渐归于安静,人群慢慢散去依旧恋恋不舍。烟花的意义对于久居大山的人们是场岁月的礼遇和深情的陪伴,与午夜倒计时的回响一样触动心弦,终生难忘。记忆中有50100响一挂的小鞭儿,小伙伴们要一个个过瘾地拆开来放,童趣将年味衬托得更加悠远绵长。

繁华落尽,吃过年夜饭和喷香的饺子,劳累一天的大人们睡去了。事先软磨硬泡商量好了父母,吃过饺子便与好伴侣约定一起压马路。电厂小区边、马路旁平日里灯火通明,安全是令家长们安心的,很开心能和好伴侣度过一个不眠之夜。电厂的马路笔直,从北走到南,从南再向北实在太小了,四个闺蜜儿一边大咧咧嗑着瓜子,一边百无聊赖若无其事,其实是没完没了的话疗,有关憧憬,间或杂七杂八的话题,全然忘了新年钟声一过便是迎接黎明时分,连星星也不舍惊动大家,眯着笑眼暗暗守护着顺便偷听几个女孩的长谈。相信满天的繁星会记得夜空下的小奥秘,它也一定懂得关乎青春的美满和二三十年后不经意就会想起的温暖记忆。那些肆意的欢笑、无比斑斓的幻想、不识愁滋味的洒脱,甚至有些傲慢自大,所有年少的纯真和满满的快乐是人到中年后再也找不回来的印象。

单位座落于街边,彼时的街算不上街,处于规划之中很是冷清,万丈高楼拔地起,风景这边独好。刚到大楼工作时,满满的正能量,心气十足总有用不完的劲头。紧张的节奏一如既往,未曾停下来看看风景。从前,站在马路对面等,再远的路,再长的夜,再难捱的时光,只要一眼看见单位昏黄的灯光,内心就踏实许多,它的存在给了我绵绵不绝的动力。仍是夜色,越过身后长长的影子,单位的这幢高楼在大厦林立之间不再凸显。等公交车的空档儿天空很低星星很近,天街上面了无倦意的星星陪伴着地上稀少的行人,行人中有个熟悉的我,纵使缺少往日的神采,脑子有时候空空荡荡,只要感受到星星的默默注视,内心在独享夜色的这一刻便体验到了极大的安定和满足。

夜色下的运转人忙碌匆匆,他们的安全弦任何时候是紧绷的,对各个专区细致入微。钻电缆沟,去母线室、隔离间,念念不忘狠心的师傅怎能安心两个女徒弟的安全。我和小师姐倒是爽快地开了操纵单,我来操纵你监护,直奔6KV小车开关。所幸小师姐与我珠联璧合,没有辜负师傅们的希翼,压跷跷板一般硬是把小车开关狠狠拽了出来。后夜班倦意阑珊,师傅带徒弟的热情不减,直至听得两个耳朵再也灌不进去任何理论的精华,接近晕晕欲睡的时候,师傅才肯罢课,出去巡检是冲淡睡意的好差事。夏夜的晚上孤身一人去变电所,走进被电流电压和强大电磁包围的空间里,想起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感知人类在这浩渺的星空下何等真实的存在,却渺小如沙粒。

念及变电所的一切,大自然无时无刻不在赐予它恩惠,听雨声淅沥,看冬雪纯洁,品秋叶静美,无聊的夜班竟也变成一场妙不可言的浪漫party。多年以后怀念起月朗星稀的晚上,透过一串串仿佛裹着白玉的瓷瓶,坚毅的目光穿透云层抵达深邃的夜空。无数个黎明观日出东方,等蛙声鸟鸣,屏气静听电弧哧哧的放电,弧光溢彩与太阳交相辉映,一展美奂绝仑的写意画卷。

当年一位老师称我及对桌的同事为“双子星座”,因我的名字叫“辉”,他的名取“亮”字,在“双子星座”的鼓舞下,差点以为自己有普照大地的无边法力。时光不居,每次举头仰望夜空寻着那颗最亮的星,想必它在浩瀚的星河里也想逾越光年的距离,穿越到另一个星球体验一次别样的星际迷航吧。(王海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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